晨光初破时,芙蓉尖浸在乳白雾气里,恍若一幅未干的水墨长卷。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,被经年累月的草鞋磨出釉色,青苔在阶缝间绣出斑驳的暗纹。三叠瀑悬在峭壁间,春水跌宕成三道银绦,碎玉般的水珠随风散入竹林,打湿了岩壁上新发的蕨芽。

山腰的云雾忽然流动起来,似有仙人振袖拂过。待水汽稍散,赭色崖壁上竟现出成片的野杜鹃,紫红花瓣裹着晶亮露水,像缀在青衫上的玛瑙盘扣。更高处的枫香古树垂下气根,五百圈年轮里渗出的松脂,正将整个春天的芬芳封存成琥珀。

正午登上峰顶,恰逢云开雾散。极目处瓯江如练,新城广厦化作青绿山水间的白玉棋子。山风掠过万亩新茶,把嫩芽的涩香揉进采茶女的竹篓。岩缝里钻出的地衣闪着孔雀蓝幽光,让人疑心踩着了女娲补天的碎屑。

转至桐溪水库,春阳已将水面焙成青瓷色。木桨推开琉璃般通透的波痕,惊起几尾银鱼在船底织出光网。废弃的河伯庙半浸水中,飞檐挑破云影,残破窗棂间忽有白鹭振翅,翅尖掠过处,涟漪里漾开整个天空的倒影。

暮色浸染西天时,老城街巷飘起浓油赤酱的香气。粗陶煲里膏蟹与鸡爪在翻滚,年糕吸足了海鲜的鲜甜,土豆炖成金黄的云絮。檐角灯笼次第亮起,将漫天霞光剪成窗花贴在玻璃上,让人分不清是彤云落进了酱汁,还是辣油染红了晚空。

归途掠过霓虹长河,衣褶间抖落的,有山雾凝成的水珠,有桨橹摇碎的星光,还有不知何时沾上的杜鹃花粉——那是春天悄悄盖下的邮戳,寄往下一个相遇的晴日。


